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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统国学

连山先生访谈录(四):祭祀——非为祭庄,而为己庄

时间:2017-05-27 10:56:04  作者:  来源:光明网  查看:0  评论:0

  编者案:

  他是一个纪录片导演,无数次深入群山与丛林,走访人群与麋羊,他的眼藏在镜头之后,好奇而犀利;

  他是一个布衣学者,几经辗转波折,倡圣学、办书院、举祭祀,与三五大聋弟子同证庄子不言之教。

  因采访的机缘,一个在镜头后如实纪录捕捉,一个在讲席前诚意于生命庄严。

  没有提纲,没有讲稿,三个小时过去了,茶水换了几次,这场问对只是开始,没有结束。

  生命与生命的对话,或同样适用于每一个你我。今由学人整理,分册刊之,分享于诸仁。

Q5、祭祀——非为祭庄,而为己庄

  沈小闽导演(以下简称“沈导”):

  前一阵子,咱们刚刚举办过一个祭庄大典。您觉得在现代,祭庄大典的现实意义有哪些?祭庄有哪些步骤吗?

  连山先生:

  祭庄子,已经祭了五年。

  不是我要去祭庄子,不是我要想办法去设计一个礼仪。

  我做任何事情,其实都是被动的。

  就像是一颗树的种子,种下去,它要长。

  每年都要长,那是它不得不长。

  你刚才问祭庄的礼仪,礼一定是它生发出来的,而不是设计出来的——礼的根本是真。

  我们在人生的这一段时间内,所做的任何一个行为,其实都是一个示现。示现,就是什么样的人,就会示现出什么样的一个状态,苹果有苹果的示现,梨有梨的示现。梨长成个梨样,就是它的示现。不然的话,你怎么知道它是梨呢?

  所以,祭祀在古圣先贤那儿,是一种教化的示现。“国之大事,惟祀与戎”

  祭祀,不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活动,祭祀,通过守先待后,慎终追远,使当下的人拥有了存在感。或者说人活着的价值与意义,是通过祭祀来强化并充实的。无论古今中外,教化都是国之大事,祭祀联结着过去与未来,整合了人的灵与肉。

  为什么要祭祀?这在今天反倒成了一个问题。

  我们不是泛泛地去评价要不要祭。

  蒙城县的庄子祠堂,在宋代就有了。由王竞建,苏轼写庄子祠堂记,王安石有首诗叫《过蒙城清燕堂》,有感于民风淳厚,留下了一首诗,其中有两句脍炙人口的话:“吏无田甲当时气,民有庄周后世风。”我每读此句,特有自励感。这也是一种家乡情节。

  到80年代,政府重新修了庄子祠。只是个旅游点。没有祭祀了,祭祀被认为是迷信。

  二十年前,我到孔林——那时候还没有祭孔。我在孔子墓前子贡守庐处坐了一天,从早晨开门第一个进去,到晚上最后一个出园子。

  那一天,我坐在那儿,看看有没有人为孔子而来。

  20年前的那一天,我在那儿看到,有磕头烧香为了求发财的,有求小孩高考顺利。

  那一天,没有见到一个纯然为了凭吊孔子的人。

  祭庄子的缘起,我是蒙城人,对庄子祠,小时候就有这种情感,这是个种子;然后,我觉得今天,我们活的太孤单了,上下无着落,诸如社会问题的产生,都与人心无着落有关。

  祭祀,关乎到人的来去,关乎到人的着落。

  人不是孤零零的存在,向上,一万年、一千万年、一亿年,我们的祖先,一环不断,才能到我们。向下,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穷尽。

  每个人都是承上启下一个环节。祭祀,所谓慎终追远,即是让每个人知道什么是责任。人有责任感,差不多就是成人。所谓长大,即是有责任,有家庭、家族的担当,此时,人的性格,作风都会改变,马上就有一家之主的大人气象了。

  台湾有个片子叫《赛德克·巴莱》魏德圣导演,2012年上映,他们称为祖灵,祖先在,子孙魂才不散,魂不散,人以及族群才有凝聚力,个体的人才不是孤零零的存在,人才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。才有可能凡事上敬祖宗,下启子孙,不至于无度,不至于集体无耻。

  不敬祖先,不虑子孙,人便容易无所不用其极,这大大增加了国家的维稳经费。

  怎么祭?

  很简单,我发起,全国各地愿意来的,费用自理。

  回家祭祖,没有人把买纸的钱拿单位报销。

  每一个志力于生命求真的人,祭拜庄子,唯诚即可。

  我与我的门生做好接待工作,祭礼,祭器是我们做,那是我的事情。

  由我的门生,组成一个临时祭祀委员会,祭完就解散。他们是做义工,也是治学。临时组委会做各种各样的细节的规划,怎么接待,怎么做,怎么采买?他们工作做的很细致。

  庄子祭典——时间跨度都是七天左右。

  七,这个数字,在《庄子》中是个神奇的存在。《庄子》内篇七篇,庄子的第七篇一共七节,第七节呢?又讲了一个浑沌七天被凿了七窍的故事。

  直到今天,人去世了,还是分七烧纸,一七、二七、三七、四七……

  祭庄的七天流程大致是,前面有三天,是学术活动,或系列的讲座,或三天的庄子学习。

  第四天做艺事的雅会。

  庄子对于后世,各种艺术的影响,太深远了。

  无论弹琴的,还是焚香的,还是画画的,还是书法的,这些行业都不是技术,譬如画画,它朝前导入,一定导入到庄子那里去。

  “以一管之笔,拟太虚之体。”中国绘画的根本是在于,笔虽是画有形——狗,猫,山川,但所取却是形之“随”,形之“大象”,此大象,即是太虚,石涛在《话语录》说“臣与山川,神遇而迹化也”,此为太虚之遇。石涛此句透语,即自庄子“臣不以目视,而以神遇”化出。(《养生主》)

  人各自以一艺与庄子做一次感通。

  祭祀大典:祭祀是要有仪规的。

  礼仪,内心诚敬的外显,一个不诚的人,怎么做都无礼。我们日常都有这感觉。一个内心有怨气的人,即便给你鞠躬,他都在生气。他跟你握手也是生气,没有礼貌可言。

  仪规来可以反观自己的内心。你是在做动作还是充满诚意?

  凡参加祭庄者,提前一个月要开始斋戒,就是这一个月不得吃荤。不得干不洁的事情。这是祭祀之斋,古代要三个月持斋。

  颜回与夫子论道,夫子说要斋戒。颜回说:“我天天都在斋戒啊,我穷,吃不起肉啊”。夫子说你那是祭祀之斋不是心斋。

  祭庄之前一个月要斋戒,希望参祭学人能够自诚,生命的质量与自诚成正比。

  何为布衣?人人都是布衣,在庄子面前,哪还有郡守,省长,总理,首相之分!布衣,是人的本素之身,以布衣之身来祭庄,重点在人。

  如果进了庄子祠,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长,以为你是什么富豪,那真的是丢人。在庄子面前,莫提楚相,莫演曹商。

  布衣是生命的朴茂状态,生命的原真状态,我们以自己原真的状态,来见庄子,这是礼敬。

  大典的流程,经过五年,才逐渐地完善,礼,与时代相损益,不是现成的。

  祭典流程要合乎古人的规制,但并不是对哪一个具体时代仪礼的复制。我们今天说恢复礼仪,实际上是要恢复礼的根本。唐宋元明清,每个时代礼都有不同,礼的形式都会变化,但是那个根本不能变化。三代异礼,孔子说:吾从周。三代尚且如此,况今日?所以我们的整个祭礼设置,要在与庄子的感通。在庄子中找礼契合的点。

  前三年,祭礼中央主坛立七根柱子,取象于蒙城县出土的4500年前的一个祭器,七个角。现在存蒙城县博物馆里还有,安徽省博物馆。当年出土的时候,我在考古现场就看到了,这个祭器。七个杆子,七代表周而复始。周易里的复卦就是七日来复,象征着灵魂的回归。所以后世人死了会烧七天,据说魂灵七天会回来。

  第一年祭祀庄子时,我们用的是七个盆,中央一口是黑色的,自己用漆喷黑,盆就相当于庄子当年鼓盆而歌的鼓盆,周围6个白的,形成一个阴阳的关系。第二,三年改用七根长杆的祭噐。祭众一百人,每一个方位25人,按照1、3、5、7、9都单数坐的。正好四个方位都1、3、5、7、9,成一个百人的方。

  敬献五供:

  敬香,敬花,敬茶,敬玄酒,敬五谷。每一种供品我们都有赞词。

  香赞,花赞,茶赞,五谷赞,玄酒赞。那么完了祭庄之前有发愿文,发愿为什么要祭庄。祭庄有祭祀文,这几年都是我亲自撰的。

  祭坛四周有四十九面黄旗,黄色旗上写一个祭字,有一个祭庄的专用标,是鲲鹏的流转图,我学生做的。鲲鹏的流转代表天道的运行,鱼鸟的化身代表着宇宙的运行。

  大衍之数,五十又五,其用四十九,合乎用数。这些数都跟象数有一定的关联。

  祭祀时用了七块牌子,我亲自篆书。

  牌子上所书内容,取自庄子进道七境:外天下,外生,外物,朝撤,见独,无古今,不死不生。生命是这样次第地进入到一个完满状态的,最终到不死不生。

  作为祭噐使用,我把“外”改成“尊”。

  尊天下,尊生,尊物。

  如何跟天下打交道?如何跟生死打交道?如何跟物打交道?

  这是人生三大最重要问题。

  没有办法跟天下和睦共处,将自绝于天下。没有能力跟外物相处,会被外物挤死的,买车成车奴,买房成房奴。

  如果不能够直面生死,就会成为一个贪生怕死的人。怕死,反而活的更不好,风吹草动你都会胆怯,《大学》说,若有恐惧则不得其正。人如果不能过生死这一关,人就很难活得纯正。

  这七个牌子不仅是祭祀的重要祭器,更是人生的重大礼器。

  礼仪传承,千年不变的是敬畏,此为根本。

  恢复祭祀,不在于保留这个形式。真正恢复的是人对祖先神明,山河大地的敬畏,没有敬畏,就会暴生贪婪,人的生命会大不安!

未完待续,连载中……______连山先生访谈录(四):祭祀——非为祭庄,而为己庄____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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愿以此功德,庄严佛净土。上报四重恩,下济三途苦。若有见闻者,悉发菩提心。尽此一报身,同生极乐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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